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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港口的建设和首钢的搬迁，曹妃殿（又称曹妃甸）的名字也越来越响亮，越来越神秘。1300多年前，唐太宗李世民为什么要来这个小岛？他心爱的曹妃，是怎样一个人？当时建筑的曹妃殿，又是什么样子？所有这些，都成了千古之谜，吸引着人们去畅想、去思考。
曹妃殿的传说和现状
曹妃殿的故事，如今在河北省唐山市几乎是尽人皆知。尤其是我们滦南沿海的渔民，人人都能把这个美丽的传说描述得惟妙惟肖。
在《滦南县志》第747页中，这样记载着这个传说：唐朝初年，唐王李世民跨海征东，得胜还朝。唐王下令船只沿海岸浅水而行，尽情玩乐。随军东征的有个妃子叫曹妃，姿容秀丽，不但能歌善舞，而且善吟诗作画。她见唐王几年鞍马劳顿，今又要渡海西归，就百般体贴唐王。离开高丽后，一路上伴着唐王赋诗、对弈，早晚侍侯，唐王非常宠幸她。但由于曹妃体质虚弱，船行至滦南县海域，竟身染重病。经随军太医调治，仍呕吐不止。船行经一个小岛时，唐王急命龙舟拢岸，扶曹妃上岛治疗。曹妃病情日趋严重，后竟死在岛上。李世民痛失爱妃，遂下旨在岛上建三层大殿，塑曹妃像，赐名曹妃殿。从此，渔民海客四时香火不断，小岛也得名曹妃殿。
因为“殿”与“甸”同音，而“甸”又有“草甸”、“沙甸”及“沙岛”之意，故后来又有人把 “曹妃殿”称为“曹妃甸”。
曹妃殿是河北省滦南县南部海域的一个小岛，地处渤海湾西北岸不远。距滦南县城63公里，距大陆最近点17公里。该岛为大陆延伸到海内的滩涂，土质以沙为主。全岛基本呈长方形，南面略高于北面，四周略高于中间，总面积为16平方公里，低潮面积达30平方公里。在岛的南端，设有一灯楼，为海上航行的导航标志。曹妃殿的两侧水深由北向南平缓加深，最南端为一深沟，水深30米以上，是各种船只由塘沽新港通往秦皇岛、大连等港口的重要航线。多年中岛上没有任何产物，亦无人居住。曹妃殿南部航道地险浪恶，古时船只在此遇难的很多。所以这一带百姓常说：“英雄与好汉，难过曹妃殿。”
作为土生土长的滦南人，我曾先后四次到曹妃殿访古。每次站在这个小岛上，都仿佛看到了庞大的船队，看到了忙乱的人群，看到了焦急的唐王，看到了美丽的曹妃，看到了雄伟的大殿，看到了朝拜的渔民。但我的心头，也萦绕起一个又一个的问号，一个又一个的疑团。
李世民东征的历史记载
《二十五史•旧唐书•太宗纪》中记载：“十九年二月，上亲统六军发洛阳；四月誓师于幽州城南，大饗六军；五月车驾渡辽（辽河），上亲率铁骑与李世勣会围辽东城；六月师至安市城；七月攻安市城至九月不克，乃班师冬十月入临渝关；皇太子自定州迎谒，次汉武台刻石以纪功德；十一月幸幽州，大饗还师；十二月幸并州……”
贞观十九年，即公元645年。按照这个记载，李世民这次东征，是先由洛阳出发，到幽州（北京大兴南），然后直奔辽东。回来的时候，先到临渝（山海关），再到幽州，然后到山西。一来一去，都经过幽州。如果说回来走水路的话，只能是从山海关上船，然后过曹妃殿，从天津港上岸，再经陆路到幽州。
另据《中华帝王传•李世民》中介绍：“唐军自七月攻安市，至九月中旬不能下。此时。辽东早寒，草枯水冻，人马难久留，且粮食将尽。因此，太宗乃决计于九月十八日班师。二十一日渡辽水，辽泽泥泞，车马不通。命长孙无忌带领万人，剪草填道，水深处以车为梁。暴风雪，士卒衣湿者多冻死。于是下令，燃火在道，以待之。”
从这些记载中，我们可以发现，唐太宗这次东征，进行的并不顺利。就连李世民自己也曾懊悔：“魏征若在，不使我有是行也！”
李世民班师时走陆路的三个证据
那么，李世民班师回朝时，到底是从山海关乘船，经曹妃殿，再从天津塘沽港登岸，然后到幽州，还是走旱路，由山海关出发，经滦县、玉田、蓟县、北京，再到幽州？有三个证据，都表明当初他和他的队伍，走的是陆路。
其一，《滦县县志》记载：“十九年冬十月，帝伐高丽，还登驻跸。”也就是说，唐太宗李世民这次东征时，回来曾路过滦县，并在此驻扎。
其二，《蓟县县志》记载，贞观十九年，唐太宗东征高丽班师回朝，途中曾驻留盘山。至今仍有在北少林寺下方留下的帐房石遗迹。而且唐太宗当时还在此写下了脍炙人口的诗句：“翠野驻戎轩，卢龙转征旆。遥山丽如绮，长流萦似带。海气百重楼，岩松千丈盖。兹焉可游赏，何必襄城外。”此外，今日盘山的晾甲石、龙亭石、东征石井等名胜，相传也与唐太宗有关。清乾隆后来游盘山时，特意在李世民留下遗迹之处，御笔题写“贞观遗踪”四字，并刻于晾甲石旁崖壁上，作为静寄山庄的“内八景”之一。题字旁还镌刻有乾隆的《经唐太宗晾甲石诗》：“石名晾甲枕山陂，遗迹贞观借抚追。若使当年无此役，何须重建魏征碑。”
其三，据位于北京市宣武区的法源寺碑文记载，该寺是在唐贞观十九年太宗李世民为追荐东征阵亡将士而兴建。后高宗李治又下诏赐名“悯忠寺”。
根据以上三份资料，我们就可以推测当初李世民班师回朝时，走的是陆路而不是水路。而且一看地图就会明白，山海关、滦县、蓟县、北京这几个地方，正好在一条直线上。巨山海关最近的滦县，也有近200公里的路程。李世民的大军，不可能从山海关到滦县驻跸几天，然后再回山海关登船。
李世民走水路的四个猜想
第一个猜想：李世民乘兴观海景。虽然这次东征最后一仗打了败仗，但李世民开始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。所以他达到山海关之后，换上新的龙袍，第一件事，就是在皇太子和文武群臣的陪同下，到“汉武台刻石以纪功德”。树一石碑，刻下自己这次东征的“辉煌战果”。同时，他还即兴写下“春日望海”诗一首：“披襟眺沧海，凭轼玩春芳。积流横地纪，疏派引天潢。仙气凝三岭，和风扇八荒。拂潮云布色，穿浪日舒光。照岸花分彩，迷云雁断行。怀卑运深广，持满守灵长。有形非易测，无源讵可量。洪涛经变野，翠岛屡成桑。之罘思汉帝，碣石想秦皇。霓裳非本意，端拱且图王。”（载《全唐诗》卷零零一）这说明当时唐太宗的心情不错，与传说中的“下令船只沿海岸浅水而行，尽情玩乐”，也相吻合。
第二个猜想：曹妃要求回家看看。传说中讲，“机敏贤惠的曹妃原籍山东，世代打鱼为生。入宫前曹妃也是以织网捕鱼度日。”有一本新华出版社出版的叫《贞观遗迹》的书中介绍，文德皇后死后，唐太宗更加荒淫，到处选美，当时武则天就是在14岁时被选中的美女之一。至于曹妃何时被选入宫，尚没有找到历史记载。但曹妃这次随李世民东征，肯定会产生思乡之情。而且她又深得李世民宠爱，所以在班师之际，提出“回家看看”，或者借机“看看大海”、“眺望山东”，也是情理之中。
第三个猜想：君臣狂欢石臼坨。《乐亭县志》记载：“菩提岛原名石臼坨，因为形似石臼，中间凹四周凸起古称石臼坨。因唐王李世民东征时，曾在此驻跸十九日，故而又名‘十九坨’。”渤海湾的岛屿并不多，而地处乐亭县海域的石臼坨岛，面积最大，风景也最好。所以李世民的船队从山海关出发以后，经过几天的航行，很可能第一站就选在了石臼坨停留。据传曹妃曾向唐太宗献策，用船上帷幕拆缝成鱼网，用以捕鱼虾，以解缺粮之急。唐太宗大喜。曹妃将所捕获鱼虾中，挑选最艳红丰美的大虾，两个一对，使其首尾相连，将额角相互刺入对方，形成椭圆形，烹调后摆成一盘美味佳肴，色香味皆绝，令人难忘。唐太宗吃了“对虾”以后，连连叫好，还说要给曹妃记一大功，“对虾”也因此而得名。在这么一个小岛上连住19天，可见当初他们是多么快乐。
第四个猜想：曹妃死后改走陆路。离开石臼坨，刚走了不远，就发现曹妃发病。抬头一看，前方又有一岛，于是赶紧靠岸救治。这个岛就是曹妃殿，巨石臼坨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。又过了几天，曹妃竟然不治身亡。这时的唐太宗，肯定是悲痛欲绝，再也无心留恋海上的风景。所以在这个岛上安葬了曹妃，并给地方官下达了兴建曹妃殿的圣旨以后，他就决定上岸了。这个推断的另一个依据，就是曹妃殿附近的滦南沿海，古时曾有一个很大的海港码头，即蚕沙口码头。从海上来的船只，即可以在这里靠岸，又可以沿溯河而上，直到滦州城（滦县）。而且，这里当初曾是非常繁华的客货码头。直到如今，蚕沙口仍然保留有古码头和古戏楼的遗址。所以很可能曹妃一死，李世民就弃船上岸，改走陆路。在滦州住了几天，然后到蓟县，再到北京和幽州。
如果这四个猜想成立，我们就可以明白李世民当初为什么既在陆路留下了遗迹，又在水路留下了传说了。
曹妃殿是个什么样的建筑
《辞海》对“殿”字的解释是：“古称高大的房屋，后称帝王所居及朝会之所或供奉神佛之所为殿。”这个意思很明确，“殿”专指三种地方，一是皇帝居住的地方，二是举行朝会的地方，三是供奉神佛的地方。我国现存的三大殿是北京故宫的太和殿、曲阜孔庙的大成殿和泰山岱庙的天贶殿。太和殿是皇帝的殿，大成殿是圣人的殿，天贶殿是神仙的殿。
传说中讲，唐太宗李世民“下旨在岛上建三层大殿，塑曹妃像，赐名曹妃殿。”这似乎与历史不符。因为按照历代皇帝的祖制，从来没有给一个妃子建殿的先例。由此推测，当时所建，很可能是一个祠堂，即曹妃祠，就像山海关孟姜女庙的贞女祠。而在老百姓眼里，“祠”和“殿”都是红墙绿瓦，都是高大建筑，都像寺庙里的大雄宝殿，所以也就习惯把“祠”叫成了“殿”，把“曹妃祠”或者“曹妃甸”，叫成了曹妃殿。
1993年我第一次去曹妃殿的时候，岛上已经荡然无存，什么曹妃井，什么曹妃碑，全都没有一点踪影。只有一个现代建的铁驾灯塔，在那儿孤独地矗立着。我瞪大眼睛，极力想搜寻到一点历史的遗迹。惟一的发现，是一处高约1米的沙丘，上面长满了野草。扒开草丛，可以隐约见到几块残存的砖块，但仔细一看，非常失望。因为那些砖块，都是现代的产物。听同行的同志讲，前些年，我县水产部门曾在此建过两间房屋，以看守灯塔。可是海啸每十几年就发生一次。当大潮涌来时，整个曹妃殿都被淹没，有时岛上水深达两米以上。有一次，两个看灯塔的人遇到海啸，没办法爬到灯塔的四五层上，用腰中的皮带把自己的身体和灯塔铁架绑在一起，才保住了一条性命。自从那一次，两间房子被冲垮了，也没有人再敢去看守灯塔了。
于是我明白了，曹妃殿是注定要消失的，再结实的砖木建筑，能抗得住这十几年就发生一次的特大海啸？
但有一个事实无可否认，就是到晚清和民国初年的时候，仍有一个叫法本的和尚在曹妃殿岛上居住，并在此修建了一座指航的灯塔。只是由于曹妃殿渐被海水淹毁，他才带着弟子去了石臼坨。这一段历史，在《滦南县志》和《乐亭县志》上都有明确记载。这样看来，到法本时代，这个岛上还曾有过曹妃大殿的影子。只是从唐至清1200多年，不知冲毁过多少次，又重建过多少次。
如今的曹妃殿，已经变成了钢筋和水泥的海洋。以大码头、大钢铁、大化工、大电能等四大主导产业为核心，正在建设五大工程。从陆地填海通向曹妃殿的公路通岛工程，已于2005年11月建成通车。从京秦线通往曹妃殿的迁曹铁路，也已破土动工。沉睡千年的曹妃甸，已经苏醒，已经沸腾；漂泊野岛的曹妃魂，也再不孤独，再不寂寞。
披襟眺沧海，凭轼玩春芳；当惊世界殊，曹妃应无恙！
补充说明：
1、《滦县志•卷十六•纪事》载：“唐贞观十九年乙巳，冬十月戊午，帝伐高丽。还登驻跸山，刻石纪功，次汉武台。”
这本《滦县志》是清光绪年间所编，我县档案馆现存一份。关于唐太宗征高丽并驻跸山的历史，记载非常清楚。
2、《滦县志•卷二•疆域》载：“曹妃甸，在海中，距北岸四十里，上有曹妃殿故名。郡志作曹母甸，又作曹北甸，皆误。曹妃事迹，旧志均未祥，不知始于何代。”
这也是关于曹妃故事的唯一历史文字记载。其中说，郡志曾称作“曹母甸”或“曹北甸”。现已无从查考。但县志作者当时可能作了一些考证，所以说以上说法“皆误”。
3、《滦州志•卷二•古迹》载：“擂鼓台，在州城西北一百里。册府元龟云：唐太宗贞观十九年十月征辽，次汉武台余基，三成旁有祠至营城，帝问侍臣，对曰：此汉武求仙之处，基地区临大海，多峻石险怪，后人借此擂鼓御敌，因号营城擂鼓台。”
《滦州志》比《滦县志》要早。其中的标点是我所加。这份史料，也可以佐证唐太宗东征还师之后，确实路过了滦州境地。
4、《滦州志•卷二•城池》载：“马城县，在州城南二十里。一统志云：马城古塞名。唐平州北平郡领县三，其三曰马城。盖开元二十八年置县，以通水运。”
马城就现在就在我们滦南县境内，是滦南的一个镇。过去有一条水运航道，从卢龙、滦县再经马城，一直到我县沿海的蚕沙口码头。马城到蚕沙口，大约七十里路程。蚕沙口码头到曹妃甸，也是七十里左右。如果说当年唐太宗到曹妃甸时曹妃病亡，那么离曹妃甸最近的地方官员，就是马城知县。而且有水路可以直通蚕沙口和曹妃甸。所以很有可能，唐太宗就是急召马城的官员到曹妃甸帮助处理曹妃后事，并负责为纪念曹妃建筑大殿。而作了这些安排之后，唐太宗他也从蚕沙口上岸，再抵马城、滦县、玉田、蓟县、北京，班师回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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