涌动的激情
 
 作者::辛泊平 2007-08-23

        或许是孤陋寡闻,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“曹妃甸”这个名字。看到这几个字,我最先想到,这是一个充满了美丽传说的旅游胜地,就像神女峰,就像姜女庙。当一行人驱车前往,怀着诗化的期待,经过了长长的跋涉,却没有看见想像中的亭台楼榭、香烟缭绕,看到的竟是一座荒凉的小岛。
        最初的感受就是荒凉,虽然有那么多车辆来来往往,有那么多头戴安全帽的人在有秩序的忙碌,有那么多钢铁设备已经拔地而起,还有拥有巨大吞吐量的码头和高耸的灯塔,但四面望去,没有传说中曹妃的墓碑,没有苍松翠柏,有的是茫茫的大海,是滑翔在海水之上的海鸥,是一种古老而辽阔的诗意。
        但是,掀开大海那冰凉的水面,我发现这里埋藏的古老梦想和涌动的、崭新的激情。这里,大唐的太宗皇帝寄托过深切的哀思;这里,民主先行者孙中山先生挥洒过富国的理想;这里,更是新世纪的华夏儿女描绘蓝图的地方,是理想和科学交汇的地方。中学时候学地理,就知道荷兰有著名的“填海造田”,那时候,觉得世界过于神奇,人类竟然能从飘忽不定的海水要居住的空间,那仿佛只有在《天方夜谭》中才会出现的奇迹,在我们的大洋彼岸竟成了真实。而现在,我们的曹妃甸却有了超越笨拙的“吹海造地”,这是人类的饱满的呼吸,是亘古未有的肺活量。
        “吹海造地”,这是一个更为陌生的字眼,是一个可以承载人类想像的符号。它比“填海造田”更富有诗意,比精卫填海更富有激情。我的确看到了,在茫茫的海面上,一片还显稚嫩的沙地就像一个刚刚步出深闺的小家碧玉一样,在海水里挥出了凌空飞舞的款款长袖。
        在这座小岛上,我们看到了太多按常识属于奇迹的现实:一条几十公里的公路从陆地深入大海,宛如一条嬉戏于海上的长龙,不同于老龙头的是,这条长龙的精神不是防御,而是开拓,它承载的是时代的选择;一片人工的半岛即将出现在世界面前;一个可以和上海的浦东比肩的北方工业区就要从渤海湾中诞生;一座以冀东为腹地的、和世界各地相交通的明珠就要发出熠熠的光芒。是的,在人类居住空间越来越逼仄的今天,我们上天入地,不是为了征服什么、炫耀什么,而是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发掘可以停泊船舶、创造财富的地方。这不是生存的无奈,而是生命的执著和骄傲。
        站在曹妃甸,我知道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感受,古人也许会唱“欲渡黄河冰塞川,将登太行雪满山”,那是一种四顾无援的人生况味;但也有人会高歌“可上九天揽月,可下五洋捉鳖,谈笑凯歌还”,乐观豪迈,壮志凌云。
        谁也不能简单地判断哪种感受更真实或者更超前,经过了文艺复兴的“人是万物之灵长”的自信后,人类多了些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和谨慎,也多了些对人类欲望的甄别和节制,但这并不意味着人彻底否定了自身。在曹妃甸,我不仅感受到了决策者的大刀阔斧、普通人的坚强信念,更切身体会了来自科学的务实和谨慎。口号谁都可以喊,但那一组组精确的数字,明晰的测算和规划,才是激奋的口号之后的人类真实的筚路蓝缕和自信。在曹妃甸,我深切地感受了这一点:在声势浩大、振奋人心的工程背后,是大胆的设想和细致的计算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曹妃甸人有理由骄傲,河北人有理由自豪。
        有人开玩笑说,曹妃甸将开辟一个崭新的神话,那就是这里将出现不在首都的“首钢”。是的,这就是人类创造的奇迹,一座现代化的工业区将带动河北甚至是华北的经济。当年毛泽东曾想像“高峡出平湖”,于是,“神女应无恙,当惊世界殊”。今天,曹妃甸这个大手笔也会让长眠于这片海域的唐王妃子震惊。看到子孙后代的壮举,那位化为海神娘娘保佑出海人们平安的美丽女子一定会欣慰不已。
        海鸥还在优雅地飞翔,它们无法预测明天;鱼儿还在优雅地游弋,它们同样无法预测未来。无法猜想几万从北京迁到这里的“首钢”大军的心情,那肯定是混杂了种种体验的情愫;但有一点可以明确,这是一只播种希望的队伍,他们会用他们的力量和智慧让人类的想像在荒滩上绽放生机。从首善之区到远离都市的海边,那不是流放,而是主动地去开拓新的发展空间,是生命不朽的乐章。
        冬天的海上,大风吹过,海水茫茫,分明有一种热量从地上升起,让海沸腾,也让人沸腾。朋友说,20年后再来,你肯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我想是的,在这个时代,我们的眼睛永远跟不上智慧。“为有牺牲多壮志,敢教日月换新天。”人类的潜能正以加速度开发,曹妃甸不过是千千万万奇迹的一个缩影。我羡慕生活在这里的人们,他们能亲眼看到一个举世瞩目的神话一步步诞生。而我能做的,只是用我的笔记录下一个激动人心的开始,用心祝福她茁壮成长,然后,若干年后,用我惊奇的眼睛看这里的天翻地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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