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8日,青林公路全线贯通,与最南端的通岛公路联成一体,大路直通曹妃甸。我一家人喜慰难喻,也想起了两年前修建通岛路至大半时,风暴潮袭来的那一幕。 2003年10月11日,正熟睡的老伴儿杨振义被一阵特响、特急的电话铃惊醒,我急忙打开台灯。他翻身下床拿起电话“喂”了一声,隐约听到对方在向他说什么事。只见他面目凝重、眉头紧锁,我预感到问题的严重。对方的话不多,他说给对方的话同样简短明了:“你们要更详细地了解一下困在路基上的人员情况,想办法尽快接他们上岸,我马上赶过去。”他放下电话对我说:“电话是副指挥邸哲敏打来的,曹妃甸海上发生特大风暴潮,许多工人困在路基上了,路不通,又不能行船,人命关天,我得马上走。”说着,他便拨通了司机陈师傅和秘书张宝国的电话,叫他们准备马上动身赶往曹妃甸。我忙从衣橱里拿了两件厚衣服给他带上。 车来了,他拿起公文包和衣服急步下楼。我送他,刚一开门,狂风暴雨裹着的冷气猛地从门缝里撞了进来,我打了个寒颤。老伴儿冲过风雨急步上车,很快,车便消失在暴风雨的夜幕中。狂风吼叫声、电闪雷鸣声交织在一起,我有些心颤和害怕。回屋看看表,正是凌晨1时。后来老伴儿向我讲述了接电话以后发生的事情。 车走建设路转新华道再转到复兴路上时,几棵大树被刮倒截住去路。不得已,车又绕道而行。这辆丰田越野车,名为“霸道”,但在狂风暴雨中也显得力不从心,没有一点“霸道”的威风了,在风雨的阻击下,它打着晃吃力地前行。路两边的电线杆和树木在风雨中摇晃,好像随时都要倒下,向车砸过来。当兵出身的司机陈师傅开了25年车,也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阵势。 车出市区,驶上唐柏公路。空旷的大地再无遮拦,显得天更黑、雨更大、风更猛。借着闪电看到,雨水连成一片,形成白雾,模糊视线,看不清路。挡风玻璃上的两把雨刷不停地擦拭着泼在上面的雨水,还是不能抵挡强势的雨柱。 狂风飞舞,大雨倾盆,霹雷咆哮,电光追逐,道路坑洼,它们混为一体,像恶魔一样,在深夜里狰狞地欺负着这辆对曹妃甸无比忠诚的车,阻挡着车的前行。车像行在大海中的帆船左右摇晃着、颠簸着。 这是意志、忠诚与自然灾难的较量。 三个多小时的艰难行程,终于到了滦南县咀东码头。 现场的情况更让人心情沉重和焦急万分。 老伴儿从2003年3月以后,主要工作是负责曹妃甸通路工程。这条路是曹妃甸岛与海岸的连接路,18.47公里长,19米宽,完全是在浅海上修建。它是曹妃甸大港最重要、最基础的工程。没有这条路,各路建港大军就无法上岛作业,当然,也就无法运送建港物资。更重要的是,没有这条雄伟、壮观、气势磅礴、卧底海滩的长龙,曹妃甸大港的立项就会拖延。这条路,像催化剂,加速中央及国家各部委早下决心拍板定案。 先建海上通路,这是省、市委及政府最具智慧的选择。 2003年3月23日,省委书记白克明亲临曹妃甸,庄严宣告:“曹妃甸通路路基工程开工!”于是,上海航道局的建设大军在乍暖还寒的早春季节下水了。那时的曹妃甸还是一片荒芜的海滩,工人们在无房、无电、无淡水的条件下作业,艰苦程度可想而知。海水击打着他们的身体,海风吹打着他们的脸颊。有过多年海上作业经验的上海航道工程局工程技术人员,每天在海水里劳作,昼夜奋战。到2003年10月9日,18.47公里的路基吹填工程完成了15公里,还差3.47公里就要合龙了。施工单位盼望着合龙,以此昭示上海航道局的成果和实力;唐山市委、市政府盼望着合龙,它向上级和世人展示,曹妃甸有通途了。 然而,天有不测风云,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潮把人们指日可待的美好期望和6个多月来的血汗成果摧毁了。 风暴潮卷走了三分之一的路基,没被冲走的路基,有的地段也被大浪冲击得残缺不全。更加严重的是,虽然已有100人撤出回到岸上了,但在离海岸9公里和13公里处,还有200多名民工没来得及撤出,他们的生命在极端危险之中;另有十几人困在岛上;3名工人被浪漂走,生死不明。 曹妃甸的通路工程和民工们的生命安全,牵动着省、市委和政府领导们的心。11日清晨夜幕还未退去,市委书记张和、市长张耀华等市领导们就都汇集到了咀东码头,气氛十分紧张、严肃。 当务之急是接人上岸。领导们研究了几套救人方案。 中央领导也作出批示,让空军、海军给予支援。 等待支援不如就地组织队伍,心急如焚的市领导当即决定:组织本地船老大去营救。大雨、狂风,谁敢下海出征?关键时刻,20多名船长来了,许多渔民也来了!滦南县县委书记秦少清、县长盛新丰率领着这支海上特别战斗队在风雨中坚守着责任、等侯着命令。这些渔民平时风里行、浪里走,艰辛劳作,以海为本,以船为家,过着一种平淡的生活。但就是他们,在灾难面前,在党和人民需要的时候,不顾风险,挺身而出,以自己的血肉之躯,以不怕死的精神,请缨出战。市领导和在场的人们看着这些面色黑红、表情凝重、体魄健壮、为人敦厚的渔民,一种敬重之情油然而生。市委书记张和感动了,声音变得发哑;所有在场的市、县党政领导被感动了,热血涌动。 救援船队刚组织好,岛上打来电话,工程处处长王志勇把电话递给张和书记。张书记接过电话,对岛上人说:“你好。你听我说,现在张耀华市长、国栋市长、杨振义市长、安树彦秘书长、许德茂秘书长我们都在咀东码头这里,船都组织好了,衣服、被褥、食品都装好了,绳子也准备好了。另外我们跟海军登陆艇都联系上了,措施都研究好了,船都待命呢。薛渤珣主任带队去,只要有潮水能动就出船。”张书记又提高声音说:“你们要稳定情绪,坚定信心,要坚持住!一定要坚持住!向大家问好!”他放下电话对在场的人说:“他们那边怕潮水涨上来,船靠不进去,接不了他们,这样冻也冻死了。现在落潮他们盼你去接。”张书记指示身边的有关人员说:“你们赶快找船上的明白人,找懂工程的人研究一下,交待好,因为一涨潮水就看不清楚了,哪有抛的石头,哪有软底排,只有懂工程的人才知道。如果船到那里,潮落了,船就会搁浅,一定要研究好,别让船搁浅。”张书记一一做安排、指点。然后,他又和其他市领导一起研究解决岛上的通讯问题。这时,十几辆医院救护车已做好接人的准备;唐海县医院、滦南县医院已备好了300多张医疗床位;招待所的炊管人员已为上岸人员准备好了热面汤……张书记及市领导们把营救工作安排得细致周密。 下午2点40分一声令下,船开动了。一条、两条、三条……二十几条船乘浪而行,市领导和工作人员身穿雨衣站在岸边,他们目送着、担心着、企盼着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被困人员和营救人员的生命安全,牵扯着各位领导的心,每一分钟都显得那样漫长,那样难耐。 下午4点多钟,船上对讲机传来营救人员的喊话声,“我们到路基这里了,已经接到了几十个人,他们都趴在路基上,见我们来了,他们都放声大哭,高声呼喊,又悲又喜。放心吧,我们正往回走”。 下午6点多钟,第一批被救人员回来了。晚上8点多钟,第二批被救人员回来了。 市领导们紧绷着的心有了少许的轻松。 傍晚,潮水退去,第三批被困人员不能用船接回,有70多人从13公里以南被困处慢慢走到岛上,在航标塔下休息、进餐、过夜。 12日清晨,船到岛上接人,8点多钟,第三批被救人员回来了。 中午时分,从沧州黄骅港传来喜讯,被大浪漂走的3个人也得救了。原来这3个人在浮箱中,被风浪漂走后在海上漂泊。在漂泊中,他们又救起一个渔民,4个人一起漂到黄骅港海滩搁浅,被人救起。这样,不但人没少,还多了一个,4个人都没有受伤。13日返回曹妃甸。 这是一次生死大营救,也是一次齐心协力与自然灾害——风暴潮的大拼搏,是坚强、果敢、英勇凝成的抗洪图。它考验了唐山市委、市政府领导们在灾害面前的决策能力和应急能力;同时,风暴潮也考验了渤海岸边的新一代渔民。 感天动地的事迹,让人想到,我们中华民族崇尚这样一种美德:牺牲自己,成全别人;我们中华民族赞赏这样一种胸怀,在为他人作出牺牲时,从不施恩图报。这些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船老大和渔民不正是这样一个群体吗?不正是他们用行动回答了什么叫情操和道德的高尚吗? 大海有声,岁月无言。人们记住了这些可敬的船老大:盂凡第、盂凡江、周海生、曹友保、周士珠、周士兴、曹十全、田向伍、田向丰、杨成金、杨义真、杨义善、杨向金、杨国忠、杨成财、,孟庆合、孟庆仁、杨九林、刘志伟、桑丙珠、桑建国、桑福华、桑福贵、桑任斌、薛建逵、姚永双、姚志光…… 雨过天晴,大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令人心焦、心碎的是风暴潮把修筑好的三分之—的路基冲垮卷走,海面上呈现的是一条残缺的路基。 然而,困难打不倒英雄汉。市委、市政府领导又夜以继日地投入到研究、复建的工作部署中:稳定情绪、坚定信心;制定、修复通路工程方案;组织施工队伍和设备;评估、测算损失和筹备资金等等。 上海航道局的领导及全体工程技术人员深知大任在肩,表现出了南方人特有的执著、认真和吃苦耐劳的精神。帅旗不倒,再次出征决战! 秋去冬来,天气越来越冷,如果仍按以前的方案吹沙筑路很难实施,定会影响工程进度。通路工程指挥部果断决定,由吹沙改成推填山皮土造路,使工程进度大大加快。 北方的冬天是寒冷的,但是,曹妃甸通路工程工地是火热的,上海航道局施工人员的心是滚烫的。为了尽快通路,他们克服天寒地冻给施工带来的重重困难,春节期间仍忙碌在工地上,以工程进度向家人献上一份厚重的礼物。 在市委、市政府领导的关怀指导下,通路工程指挥部、上海航道局工程技术人员一起拼搏、奋斗。风暴潮后短短的6个多月时间,一条海上通路贯通南北。 2004年5月底,路基简易通车。 2004年9月底,路基正式通车。 2005年4月,开始铺路面。 2005年7月中旬,单幅通车。 2005年8月底,双幅通车。 路建成了,路通车了,路繁忙了! 如今,站在路的这一端,放眼望去,好不壮观!一辆辆满载货物的卡车奔驰着,一辆辆载有参观者的小轿车行驶着。人流、物流、车流,通过这条路奔向一个多年梦想的小岛。这个小岛已是一个火热的工地,一个让世人瞩目的地方。 如今,站在路的这一端,人们赞叹省、市委、政府领导者的智慧和谋略。它是大手笔的杰作,它是万人为曹妃甸大港精心编织出的一条极具价值的金地毯。地毯一经展开,迎接八方客人投资来。 如今,站在路的这一端,良多感慨。这条路是在挫折中孕育而成的骄子,是唐山人向世人展示的一条美丽的金链。它凝聚着省市领导及全体施工人员的汗水和心血,这里有省、市领导们留下的殷勤的脚步,有他们在建设中的日夜挂念;这里还有通路工程指挥部一班人的奉献。日出日落,风天雨天,他们身影总是出现在火热的工地上,为工程诊脉、把关。 两年来,老伴儿常向我和孩子们讲述在修筑这条路中那些可爱的人,可敬的事,每每听后,我为之感动。我也常问老伴儿跑曹妃甸累不累,他说,跑惯了,路越来越好走了,不觉得累。有一天,司机陈师傅跟我说,这辆丰田越野车,从开工到通路,它跑了12万公里。12万公里记录着颠簸与平坦,记录着挫折与眷恋,记录着辛劳与欢颜。 远去的岁月,会淡化这条路的故事。来来往往到岛上的人们走过它,谁也不会更多的在意它,它会慢慢变成一条普通的路。但为了这条路付出过汗水和心血的人,觉得这条路是他们永远的珍爱,他们会永远把路的故事珍藏在心底。 |